四个细节中的另一个川普

张大军

 

自川普在政治上出道以来,他给人的印象似乎是一名骑马舞剑一通乱砍的条顿骑士。他是德裔美国人,流淌着条顿人的血液;他年少时曾有五年时间在军事学校学习,也许此段经历造就了他顽强好斗的品格,播下了他保卫国家捍卫基督教传统的骑士理想的种子。川普在政治舞台上横冲直撞,首先尝到他威力的是传统上主导共和党甚至美国政治的英裔美国人。其标志性事件是代表此一力量的杰布 布什(Jeb Bush)在共和党初选中被迅速击败。

 

从那时起,川普就在支持者心中留下一个要挽狂澜于既倒的骑士形象。试想,他本身是亿万富豪,是现体制中既得利益集团的一部分(他利用美国税法的某些条款,让旗下公司很多年不用缴纳联邦所得税),却身先士卒,不畏讥谗,以英勇无畏的骑士加斗士姿态,挑起反抗既得利益集团、维护美国利益和传统基督教价值观的大旗。在其众多草根支持者眼中,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实乃西方传统骑士精神的再现。

 

另一方面,反对者则一直认为他不过是莽撞、粗野无礼、不知天高地厚的政治门外汉。由于他过于强调强者的成功、荣誉和意义,对非法移民等弱势群体又非常强硬,他有时被视为冷酷无情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在这些反对者看来,川普一味耍强充楞,既缺乏有教养的谦卑和节制,更没有真正的同情心和自我牺牲精神。因此,他缺少西方传统骑士精神中的怜悯、关爱和无私的品德,不但不是慷慨大方的骑士,只能算是卑劣自恋的小丑。

 

川普的这种双重形象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之下已经深入人心,不仅在美国,甚至在世界各地均如此。然而,让人大吃一惊的是,就在昨天的对国会两院的演讲中,川普在展示其强势作风的同时,却也摆出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姿态。他的讲话语调更富有柔性,更为谦卑,更加充分地体现了传统骑士风格中较有人情味和慈悲心的一面。在这让世人骇异的巨大转变中,有四个细节无意起到非常关键甚至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四个细节中的另一个川普

Megan和她爸爸John(左边的男士)

第一个细节是,他让Megan Crowley这位罕见疾病患者到议会大厅现身说法,强调减少政府监管的作用。Megan躺在特制的椅子上,爸爸John在一旁陪着。Megan在刚刚十五个月大时就被诊断患有庞培氏病。这是一种非常罕见又严重的病症。当时医生说她活不过五岁,现在她已20岁,且已是美国圣母大学的二年级学生。她的幸运来自她父亲的不懈努力,因为他父亲为治她的病专门成立了一家公司,研究治疗方法。这个小插曲的用意固然是想说明,如果民众不被美国食品和药品管理局的各种管制措施困住手脚,可以自行研发药物和医疗技术,很多人的生命和健康就会有更好的保障。同时,细心的观众和听众不会遗漏掉插曲中父亲对女儿的执着的关爱和付出。对一般人来说,有关解除管制的各方观点过于复杂而且枯燥,可是,看过或听过这段插曲的人不会对其中所流露的对生命的珍惜和爱护无动于衷。

 

四个细节中的另一个川普

自信阳光的女孩Denisha(前排中间者)

接下来,川普介绍在现场的一位非洲裔女孩Denisha Merriweather,借以说明自由选择学校的重要性。Denisha曾经学习很差,两次都没能升过三年级,后来凭借着一个税收减免奖学金项目转学到一家私人教育中心。现在,她不仅成为家族里第一个高中毕业生,而且将很快获得硕士学位。镜头下的Denish有着阳光般灿烂的微笑,充满自信和活力。这是美国人喜欢听到和看到的故事:一个出身如此卑微、曾经身处绝境的人,由于有了自由选择的机会,加上自我努力,遂得以追逐自己的梦想,成就自己的理想。自由,不是强者压制弱者的借口,反倒是弱者奋发自强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四个细节中的另一个川普

相拥而立的母女

第三个细节展示的是因非法移民的暴力行为失去心爱家人的受害者。川普邀请了四位受害者家属到现场。Jamiel Shaw是位非洲裔中年男子,他十七岁的儿子死于身为非法移民的黑帮人士之手。当川普介绍他时,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大老爷们强忍着泪水的哀戚表情传达着远比言辞更为有力的信息。Susan Olive和Jessica Davis都是警察的妻子,他们的丈夫在加州执法时被一位有犯罪记录的非法移民杀害。第四位受邀者是其中一位警察的女儿Jenna Oliver。直播镜头下的Jenna显得羞涩紧张难过,和妈妈在议会大厅相拥而立,这孤女寡母的身影肯定会牢牢地印在无数观众的心目中,纵使他们已经完全忘记当晚演讲的内容。

 

四个细节中的另一个川普

抽泣不止的Carryn Owens(第二排仰脸者)

最后一个细节将人们的情绪引向高潮。当川普介绍最近刚刚在突袭恐怖分子的军事行动中牺牲的军人 William “Ryan” Owens的遗孀Carryn Owens时,全场起立鼓掌的时间长达一分钟四十三秒,创下了国会起立鼓掌的新纪录。川普在赞赏Ryan为国捐躯的意义时,特别引用了圣经《约翰福音》中的经文:“人为朋友舍命,人的爱心没有比这个大的”,为Ryan的牺牲精神涂上一层珍贵的神圣面纱。在整个过程中,直播镜头一直对着Carryn Owens,尽管她一直在强忍着,泪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脸颊,她无以名状的痛苦表情让观者无不动容。打击恐怖主义是艰难的事业,需要决心,更需要付出和牺牲。这位反恐英雄遗孀的现场表现比一千次反恐演讲的效果还大,比一万本呼吁爱国热情的著作更有价值。

 

在庄严的国会大厅里,这些活生生的人物和故事无疑让原本刀光剑影的政治充满了温情爱意。如果你是一位男士,在看到这些画面时,你难免不会心潮澎湃,以致热血沸腾,进而生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慨叹。如果你是一位女性观众,很可能你早就情不自禁、泪水涟涟了,即便曾经对川普心有千千结,这时也该豁然冰释了吧!(听说我们附近的乔治梅森大学的一位女教授在川普当选后连哭了三天,笔者真想当面问问她现在的感受。)

 

毫无疑问,作为电视真人秀行家里手的川普导演了这一切。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具有颠覆性的政治公关活动,川普就此在很多人心目中留下骑士的另一面形象:珍爱生命、同情保护弱者、关心他人的命运、慷慨大度、细心周到。虽然这一切都还有待时间和实践来检验,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川普在美国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发生了变化,因为民意调查显示,近80%观看了他这次演讲的美国公民有正面的评价。在政治上两极分化如此严重的美国,这已是超出很多人想象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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